写给教师同行和受我迫害的学生

  同事从QQ上给我发来消息:
  我们身边总有些人在使用他那仅有的权利资源去迫害别人。比如我们的老师,父母!不上课他就让你不及格甚至毕不了业,他们从来不问你喜欢什么,他们只会以他们认为绝对正确的方式,以爱的名义来伤害你!很多时候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但总感觉不好,不快乐,所以潜意识中我们会以我们那微薄力量反抗!甚至毁掉自己,你让我学,我偏不学!其实每个人心中都明白不学肯定不好的,但那又怎样呢?
  贺老师好!看到群里学生转发了毕业学生给你的信!想起把这段话发给你了!这就是代沟么?怎么这么理解老师呢?搞不懂了!


  感谢同事的关心我发来消息。“给我的信”,我却没有收到,这似乎很可怕。这封信就是在说我吗?不上课,就不及格,恐怕不是我一个人吧?我批准过极个别的学生不上课,人家真及格了,而且是高分。的确有不上课,也不打招呼的,真的没有及格的,我没有统计过。这样的事情,太正常了。
  群里学生转发?哪个群?有哪些人在群里?不过我不想搞清楚这件事。好久没有碰这样的话题了(让我坚持下决心坚持原则的事,见《将斗争进行到底》和《一则短信引发的关于标准的思考》),手痒痒,多写几句,兼作为对此的回应。不管哪个群在传播这样的话,传播范围太小了。我将其公开在我这个有160余万点击,有近6000关注的博客中来。
  我给同事回复:
  淡定面对这个别的学生吧。不必将其归到代沟。写这话的人,代表不了这一代人。而我们要做的,是让学生能学起来,且这样的抱怨不要再有。不过,初看这一段话,不淡定了,再看一遍,决定以爱的名义,对此观点做点回应。
  下面是我对此的回应,和同行探讨,和同学们探讨。


  我太能理解这些话了。这也恰好告诉我们在做工作中,一方面该要坚持原则,另一方面要用更多的精力去启迪学生的智慧。如果有途径与其交流,这件事要努力做下去,而如果途径是断开的(尤其有学生宁愿背后评说,也不主动沟通,甚至躲着你走时),坚持自己的原则就是了。对这段非理性、逻辑混乱的,属于10岁而不是20岁的逆反,要重视,但也不必太在意。
  下面我在原话中插入我的评论,以此做些交流。
  不上课他就让你不及格【他真没有明白这样的事情中内在的逻辑,踢错了人的屁股。不是他让你不及格,是你自己没及格。我们期末考试的放水还少吗?只不过他连放水的线都没有够。不及格是结果,直接原因是没有够那个可怜的线,本质原因是他的学习,连放水的那个线都没有达到,甚至有的学生根本就没学。上课只是学习的一种方式和一个环节,没有及格,说明他也没有用其他方式,达到这个要求。我们当老师的,也只管这一门课,有什么资格,将错的说成对的,将不合格的说成合格呢?有人能说出这样的话来,间接也是我的成功,否则,不上班还让人开工资,大学丢的脸就更大了。或许有人会举出种种乱像,那是学生的不幸,我所在的学校,我的底线,很清楚。】甚至毕不了业【这也是结果。况且,毕不了业,这就不是一位老师的“功劳”了。现在大学的问题,是如此毕业了的人太多了。不认同大学的这套规则,有勇气的人就是要主动不毕业,不要那张证书,不要在这个环境中浪费宝贵的青春。然不是不学习,却要剽窃本该是凝聚了汗水和智慧的证书带来的附加价值。】他们从来不问你喜欢什么【在现在的教育条件下,学生先明确地回答自己喜欢什么,且用行动的方式告诉周围的人你在喜欢,而不是只限在嘴上,甚至只是空想。其次,你的喜欢与外在约束产生冲突,你要去解决冲突。20岁的人,有时面对日益临近的现实,要打好妥协与保持自我的组合拳。即使我与学生互动这么多,我真也无法感知每个人的内心,更谈不上问到每个同学的喜欢什么。作为老师,我很惭愧没有去问,但也很坦然接受这个事实和这样的质疑。只不过,也很欣慰,我真的知道不少同学喜欢什么,并给他们出了主意,甚至提供了条件。作为大学生,该反思自己沟通能力,以及是否注意了提高自己的沟通能力】,他们只会以他们认为绝对正确的方式【作为师者,必要以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式做事,这无懈可击。“绝对”太绝对了,老师其实也有很多困惑,尤其思考的老师,他也会变化,会适应,他必须用他处于那一时刻认为正确的、合适的方式去做事。】,以爱的名义来伤害你 【这样的事情太多了,且不只限于老师。沟通、理解很重要。在成长中,如果不去自己解决这样的问题,永远不成长。】!很多时候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【为什么不知道?没有学习!不知道就不学,这就是有些人的逻辑。当然这样的结局也是教育的罪过!谁要让上大学前,很明白学的东西就是为高考的呢?知道了不知道,本来这是学习的开始,但我非常遗憾地看到,很多声称为大学生的年轻人,如祥林嫂一般,这样的话在校时叨叨,毕业了还要叨叨,而不是醒悟。】,但总感觉不好,不快乐【大学的学习,要有好的感受,大学的快乐中,快乐学习中是最重要的快乐之一。这需要老师采用各种有段要让学生在学习的行动和实践中,去找感觉,去找快乐。而不上课,考试成绩也说明不了你还行,我就违背自己的原则,违反职业规范,违抗学校的纪律,送上你唯一看重的60分,从利我的角度,不能去做这样的事,从利他的角度,我不认为能送给学生好感觉和快乐。】,所以潜意识中我们会以我们那微薄力量反抗!甚至毁掉自己,你让我学,我偏不学!【如果我面对的是10-15岁的孩子,或者更小的孩子,我将首先设计好玩的教学,陪他们度过这一段敏感期。当然,我一直在追求让大学的学习也好玩一些,过去几年确实没有这两年玩得好,我相信以后还可以玩得要比现在好。但面对一个20岁左右的群体,他们即将要用所学面对社会,要养家糊口,况且还指望他为社会做贡献,我必须利用我那可怜的一点点“权利资源”,用我认为“正确”且合适的方式去做点事了,至少守住底线。无法照顾(我不认为给60分是照顾)到每一名学生是事实,但我首先保证大多数学生的利益。】其实每个人心中都明白不学肯定不好的【有些人不是真明白!连“学”为何物都真不明白。而声称真是明白还这样的话,更可怕了。Follow my heart,于你,于我。】,但那又怎样呢?【教育不是万能的,教育不能决定一切。然而有人指望文凭决定一切,甚至有人说到文凭,眼睛只盯那张纸,而不管持证的人。这样的说法,是用人单位说的,回给他千万诅咒,寻找自己更广阔的空间。而这样的说法,是在校要拿文凭的人说的,那我洗洗睡了。洗嘴,不是洗脚。话又说回来,林子大了,什么鸟都有。世界的精彩,也正是由于什么鸟都有。那又怎样呢?想怎么样就怎么样,于你,于我。由此带来的一切,且行且观察。】


  上面的点评,是我从教师角度的辩解。作为老师,辩解并不是完结。就是有学生这么理解老师的!作为老师,我们要理解和接受这样的事实。我们还要搞懂的是,学生在扭曲的教育中,他们的确受到了很大的伤害。他们只获得了升到大学的机会,但却丢失了更多宝贵的东西。这是教育界要改变的事,当然,每一位基层的老师也责无旁贷。作为大学老师,我们自己认为按规律做事,却不被学生接受,首先不断反思改进。再者,该坚持,就坚持,修炼自己。标准是,遇到这样的来信,甚至这种信是举报给领导的,我们依然心静如水。
  我想用我这几年来的口号作为本文结束。我的口号是“和学生并肩,与不良学风作斗争”。我们不是和“不良学生”作斗争。没有不良学生,越是被认为是不良学生的,他们越是教育(不止是学校教育,包括家庭教育和社会教育)的受害者,我们越应该对他好一些。不良学风不仅是在学生身上,而且也在我们身上,我们一起前行。当我们成为一个战壕中的战友,而不是相互对抗时,那些共同的敌人,就会一个个缴械投降。


   后记:同事看到我的回应,同事告诉我,所谓他看到的“毕业学生给你的信”,指的是《Bird来信:应用高手品味到了基础的重要 》,发表上述一番观点的那个学生,是一个沉迷游戏者,且并不是在说我(可我还是觉得在说我)。我和妻子也谈起了这样的观点,她看小说比较多,她说:“文学作品中这样的人物多了是了,他们是行为、思想和自己所处的环境、阶段不能匹配的人。”是啊,这样人,一类可以成为大师,引领文明的新方向(也有将社会引入灾难的);另一类,作为芸芸大众中的一员,却真是要成为悲剧中的主角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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